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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章 哥哥的夫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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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章 哥哥的夫人

可坐十人有餘的長方形紅木餐桌多添了一雙筷子,顯得熱鬧不少。往常穆督軍不在家中,家裏便只剩下穆夫人一人,她覺著一個人守著這麽大一張桌子吃飯沒意思,幹脆連餐桌都省了。

這兩日不僅兩個孩子在家,夏夫人也一並過來用餐,她一高興,吩咐廚房做了十幾個菜,忙前忙後招呼著。

“乖乖呀,快嘗嘗這道鳳仙蝦,我前幾日剛學的,這不剛學就有機會做給你們嘗嘗,快試試合不合口味。”穆夫人說著,便夾了立於最中間的那只蝦,準備剝殼再給夏餘意。

那蝦炸得金黃,尚且冒著熱氣,蝦殼酥酥脆脆的,仿佛一碰便能將蝦殼碰碎了。一縷金黃色順著騰騰熱氣溢出,從盤中翻騰進穆夫人的手中。

夏餘意愛吃蝦,一下子被勾住饞蟲。

“您也吃。”夏餘意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,接著拿碗過去接,“我自己來就好,您別忙活兒了。”

“哪能叫忙活兒?為你們這些孩子做什麽我都是樂意的。”穆夫人嗔怪地瞧了他一眼,而後偏頭去一臉笑意的穆夫人挑了挑細眉,“你說是不?月華?”

“是是是,千金難買你樂意。”夏夫人被她的模樣逗笑。

“千金難買我樂意”這算是穆夫人的口頭禪,這會被夏夫人提起,兩位夫人都默契地笑起來,夏餘意也在笑,覺著好玩。

這時,穆斯年伸手將那只去了蝦頭的蝦接了過去,“我來。”

於是餐桌上笑得正歡的三人笑意還未斂去,便齊齊朝他望去。

只見他手法嫻熟,將蝦去殼、去尾,露出一只通黃透粉的蝦,接著順手地放進夏餘意碗裏。

見是穆斯年剝的,夏餘意也不客氣,沒有任何客套話便將一只大蝦往口中送,塞了一嘴,“好吃好吃。”

他喜歡,穆夫人便開心了,剛想說什麽,穆斯年卻比她的反應快了一步,又夾了一只蝦,重覆剛才的動作給他剝。

在一旁觀察兩人的夏夫人溜了溜眼珠子,覺著不妥,偏頭瞥了穆夫人一眼,似乎想與她對視,可穆夫人沒註意到,於是她便起身拿了穆斯年的碗,給他勺了碗燒羊肉湯,“乖乖啊,來,把這羊肉湯喝了,禦寒的。”

穆斯年道過謝,接過喝了一口,又給夏餘意剝了一只蝦。

穆夫人看呆了,只管將身前那盤為沾蝦特調的醬汁移到兩人面前,問夏餘意:“沾點醬汁要伐?”

結果人還沒開口,穆斯年倒是先開口,“他吃蝦不喜歡沾醬。”

夏餘意表示同意地點了點頭,“蝦要原味兒的才好吃。”

穆夫人一聽樂了,“好的呀,年年有當哥哥的樣兒,乖乖小時候沒被白占便宜的呀。”

“什麽占便宜?”夏餘意停下咀嚼的動作問。

“對哦,乖乖還未聽說過這件事兒是伐?”穆夫人湊過去問夏夫人。

夏夫人想了想,點了點頭,“沒跟衣衣提過。”

夏餘意更好奇了,將口中含著的蝦肉吞了下去,連筷子都放下了,“到底是什麽啊?”

“哎呦,這可是件大事兒!”穆夫人賣關子道。

穆夫人半天不說,夏餘意著急了,湊近正在剝蝦的穆斯年問:“哥哥你知道是什麽事兒麽?你肯定知道的對不對?”

穆斯年將蝦丟到他碗裏,面無表情道:“不知道。”

“你可別問他了。”穆夫人拿帕子擦了擦手,也不準備繼續吃了,一副要長談的模樣,“就算你斯年哥哥記得啊,他也不會告訴你的呀。”

“你小時候剛出生那會兒啊,白白粉粉的,眼睛瞇成這麽小一道縫。”穆夫人捏著兩根纖細指尖比劃,“那會兒我抱你的時候,只有一小點的呀,眉眼間隱隱可見長大後會有多俊俏。你都不知道的呀,你那時候逢人便笑,討喜得很,抱給你斯年哥哥看時,你猜怎麽著?”

夏餘意從未聽人說起他剛出生的事兒,聽得入迷,臉上掛著淡淡笑意。這會兒問題拋給他,讓他想象三歲時候的穆斯年會做什麽對他來說有些難,可他又確實想知道。

於是他費了點氣力想象,不確定問:“哥哥抱我啦?”

穆夫人噗嗤笑了一聲,直道:“你哥哥那時候才三歲的呀,哪能抱得動你?”

夏餘意訕訕笑起來,他記得穆斯年多大,卻忘了一個三歲的孩童壓根抱不起一個嬰兒。

在他心中,從有“斯年哥哥”這個概念起,便一直都是穆斯年在護著他,牽著他的手教他走路的穆斯年高大又可靠,握著他的手教他寫字的穆斯年聰明又有耐心,對他所有需求有求必應的穆斯年更是令他忘了,哥哥也有小的時候,也有無法獨當一面的時候。

夏餘意不禁感慨,他的運氣當真一絕棒,自降生到這個世界的那一刻起,就有一個人一直陪著他長大。

自此他回憶起來,全是關於穆斯年的記憶。

想得正高興,他的思緒突然被穆夫人的聲兒喚了回來。穆夫人緩緩道:“你斯年哥哥呀,見你的第一面啊,兩顆眼珠子便直勾勾盯著你,看了好久,突然要把手裏那株銀邊翠給你,還喚了你一聲夫人呢。”

“我還真未見他見什麽人第一眼便上了心,乖乖你呀,是頭一個,也是唯一一個。”

穆夫人說完,四下都靜了下來,夏夫人捂著嘴笑不作聲,穆斯年剝蝦的動作終是一頓,全然沒料到她要提起的是這件事兒。

這事兒他只在五六歲時,大人們開玩笑時聽過,此後便記到現在。那時夏餘意尚小,坐在他身旁小腳一晃一晃地,咯咯地笑,跟著大人們念了兩三句夫人。

穆斯年知道,他是覺著好玩學了兩句罷了,長大後便沒了記憶。

果然,夏餘意呆楞地問:“夫人?”

夏夫人接茬道:“是啊,當時老夫人還跟你斯年哥哥糾正,說你是個男娃娃,將來兩人做的是兄弟,可不敢喊夫人。”

穆夫人面向夏夫人道:“要說這事兒也怪我的呀,咱兩家多親呀,當時便跟年年說,若如你夏伯母生的是個男娃娃,你倆往後便是兄弟,如若是個姑娘呀,你倆往後很有可能要結親的呀。”

夏夫人拍了拍她的手,“怎麽能怪你?衣衣沒出生前我也是這個意思。”

穆夫人:“說到底還是咱們衣衣隨了月華你呀,一出生便是個漂亮娃娃,這才叫年年認錯的呀。”

這邊兩位夫人聊得火熱,穆斯年一言不發地繼續剝蝦,只是動作放緩了很多,似乎有心事。

夏餘意算得上是這出烏龍的主人翁,本來應該很有話語權,照他往常的性子,指定得說上幾句,可他此刻卻顯得有些沈默,腦袋空白一片。

他能感覺到,自打“夫人”一詞兒出來,他的心跳便好像亂掉了,不清楚是因為激動還是對這個詞兒的新鮮感,讓他覺得心臟有一處地方麻麻的,於是之後她們說什麽,他都沒怎麽入耳。

“當然啦,這都是小孩子不懂事兒亂喊的嘛,難得這麽多年,年年跟還記得占了乖乖便宜似的,當真有個做哥哥的模樣。”穆夫人說著剎不住腳,直道:“我倒是要瞧瞧年年往後對他夫人啊,會不會像對我們衣衣這般好。”

夏餘意剛夾起的蝦突然松了,不輕不重地往摔進瓷碗中,好在蝦不重,沒鬧出什麽動靜。他倏然扭頭去看哥哥,穆斯年卻沒看他,依舊面無表情,只是他將下一條剝好的蝦放入夏餘意碗中後,擡眼淡聲道:“母親。”

聽他語氣不怎麽好,穆夫人不明就裏地跟他對視一眼,末了堪堪止住要往外蹦的話,輕咳了兩聲,欠笑道:“你們瞧瞧,我這高興得嘴上沒個把門兒的,來來來,吃菜吃菜。”

她怎麽會不了解自己的兒子?穆斯年這是不喜歡這個話題的意思,於是她便識趣地跳了過去。

穆夫人給穆斯年夾了一大塊糖醋鯽魚肉,接著又給夏餘意夾了一大塊,順帶給了他一塊桂花糕,“來,乖乖,是你最愛吃的桂花糕呀,在伯母這兒便敞開了吃哈,喜歡吃多少便吃多少。”

經過這麽一茬,夏餘意此刻的狀態其實有些差,笑意明顯沒有方才那般盛,淺淺地笑了下,“謝謝伯母。”

其實也沒什麽,只是他突然意識到一個很嚴重的問題罷了。

哥哥往後會有一個夫人,他現在從哥哥身上得到的一切,往後哥哥的夫人也可以得到,甚至更多。

先前他從未思考過這個問題,一來他們還小,二來他確實也沒有夫人的概念,何況是哥哥的夫人。

夏餘意想得出神,咬了一口桂花糕,倏然微微皺了下眉,這桂花黏膩得令人發慌,一貫愛吃甜食的他居然吃不慣這個味兒了。

這下連桂花糕都無法令他高興起來了。

“怎麽了?不好吃麽?”穆夫人夾了一塊嘗了一口,“不會啊,味道跟往常一樣的呀。”

夏餘意又咬了一口,搖了搖頭,“不會,很好吃的。”

只是甜得有些發苦而已,他在心裏悄悄補充,但為表示自己喜歡,他一大口將剩下的塞進嘴裏,又去夾了一塊兒。

穆斯年看了他一眼,“最多吃三塊。”

夏餘意動作一頓,接著便聽穆夫人道:“別聽你哥哥的,喜歡便多吃點。”

夏餘意卻搖了搖頭,老老實實夾了兩塊到碗裏道:“我聽哥哥的。”

如若聽話一點,便不會討哥哥嫌,哥哥或許便會晚一些對另一個人好罷。

可為什麽一定要有夫人呢?

沒有行不行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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